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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卖花的孩子

保时捷已经离去,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刚才的遭遇。想着这个女人车虽然被撞坏了,却没有说一句要我赔偿的话,或许是她不愿意再和我纠缠自认倒霉了,或许是觉得我这幅无赖的嘴脸也无力赔付她的损失,若真要我陪又不知道要和我纠缠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还清,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吃一次亏图个干净。想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昨晚的憋屈也总算得以化解,只是我的心里并没有一丝愉快的感觉。

回头看了看,小男孩儿仍站在原地。单车倒在地上,旁边散落了一地的鲜花。花朵被车轮碾得面目全非,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我走到小男孩身旁,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这些花是干什么的?”他看着散落满地的鲜花,眼里噙着泪水,抽抽搭搭地说:“我叫石头,我本来想在这里帮妈妈卖花的,可是现在花都被摔坏了!”说完她终于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揉了揉她的头说:“石头你别难过,这些花就算卖给我了,我全买了,啊,你别再难过了。”小男孩睁大眼睛看着我说:“可是哥哥这些花都已经坏了,不能要了啊,我怎么还能卖给你!”我心里一热,心想,多么善良的孩子啊。轻轻地对她说:“没事,哥弄坏了你的花,就当是哥哥赔给你的!你算算多少钱。”石头止住哭声表情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说:“妈妈说一朵花卖两块块,我一共带了五十朵出来,一共一百块钱,不过我不能都卖给你!”我有些好奇的问:“为什么啊?”石头一脸认真的说:“因为我以前每天都只卖掉二十几朵,剩下卖不出去的拿回去很快就枯了不能再卖了,所以我只能卖你二十朵花!如果哥哥真的要赔我花的话你给我四十块钱就行了!”

石头的话让我心里莫名的痛了一下,可能只有孩童的世界才能如此的纯真无邪,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起因不过是别人无意间溅湿了我的衣服而已,如果我能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善良,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情了。想想大家都有童年,人生最初的时候大家都是善良的人。或许是大家身处在这个坚硬的世界里不知不觉磨砺了一身尖利的刺,也或许这本身就是成长的代价。

我掏出一百块钱放在他手中,他却坚持不要,我看着他纯真里带着一丝固执的表情,终于不再坚持,重新拿出四十元钱,他这才肯收下。我把石头的单车扶起来检查了一下,除了链条掉了其它并无大碍。又和他一起把地上面目全非的花束拾进了垃圾桶。石头渐渐放松了心情,一种孩童特有的纯真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我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场事故并没有对这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看着他稍显凌乱的头发和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我能猜出他必定是个家境贫寒的孩子,看着他那双因为刚哭过睫毛尚未干透的大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苦涩。

拾完地上的花束我问他:“小石头你吃饭了吗?哥哥饿了,你陪哥哥去吃饭好吗?”石头抬头用一双大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认真的说:“我没有吃饭,不过妈妈说不让我跟陌生人走!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我愕然的一笑说:“看来你还是个乖孩子,你妈妈这样说是怕你被坏人骗了,不过你觉得哥哥是坏人吗?”石头偏着头做思考状,忽的像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似的说:“哥哥肯赔我的花钱肯定不是坏人!”“看来你还有些自主思考的能力,不是什么都听妈妈的,那你现在敢不敢和我这个陌生人一起去吃饭?”我笑着问。石头又想了想说:“虽然哥哥是好人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大家还是陌生人,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大家就认识了就不再是陌生人了。”还真是个固执的孩子,果真人如其名,跟石头般固执。“好,哥哥姓魏,叫魏今生,那现在你认识我了大家能不能去吃饭了?”我说。“好吧,那我以后就叫你魏大哥吧!现在外面去吃饭。”石头说。“那你想吃什么呢?”我问他。石头望着我说:“不是我陪你吃饭吗,魏大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说:“今天魏大哥请你吃饭,所以吃什么你做主。”石头又偏着头想了想然后望着我说:“是不是吃什么都可以?”“那是当然!”“那大家去吃肯德基吧!”听到这话我不禁莞尔,看他认真思索的模样我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有名的大餐呢,原来只是肯德基,果然小孩子是最容易满足的,一顿肯德基已经是他们想象的极限了。石头见我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哥哥,是不是肯德基太贵,那大家去吃别的吧!”我笑着说:“既然你想吃肯德基,那大家就去吃肯德基吧!来小子,坐到后座上来,魏大哥带你去吃肯德基!”石头听我这么说面露喜色,麻利的爬了上来。于是便有了这样一副画面,在这个被火烧云映红的城市,一个男人蹲着一辆单车飞快的行驶在街道上,单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手紧紧的抓住男人的衣服,脸上露出莫名的兴奋……

肯德基餐厅里我和石头对坐着,我给他点了一个全家桶,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吃着炸鸡腿一脸满足的表情,我问他:“小子,肯德基好吃吗?”他冲我点点头说:“好吃,太好吃了,在学校经常听同学们说肯德基好吃,这还是我头一回吃肯德基呢,真的很好吃呀!”石头说完又低头继续吃了起来,我却有一点心痛,肯德基这种并不贵的快餐式食物对于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似乎都是一件异常豪侈的事情。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小子,你真觉得哥哥是好人吗?”石头看着我眼神迷茫的点了点头,显然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接着说:“那大家做朋友吧,以后如果石头想吃肯德基哥哥就请你吃怎么样?”石头这才明白我的用意,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说:“好啊好啊,我还没有像哥哥这么大的朋友呢。”我也笑着着说:“是啊,我也没有像你这么小的朋友呢!那大家就做一对忘年之交吧!”石头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问我说:“魏大哥,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漂亮姐姐是你女朋友吗?你们是吵架了吗?”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石头突然这样问,想了一下说:“才不是,她做了对不起魏大哥的事情,而且还不肯给我道歉,所以才发生这样的事情!”石头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不过那个姐姐长的真漂亮。”说完马上又看着我说:“魏大哥有女朋友吗?”我又是一愣,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想什么。不过他的话倒让我想起了林薇,于是故作无奈的说:“本来是有的,不过现在没有了!”听我这么说石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说:“既然哥哥没有女朋友,那刚才那个姐姐这么漂亮,哥哥能不能……”“不可能!”我这才明白这小子的心思,出言打断道:“你看她那么凶,你魏大哥怎么可能喜欢那样的女人!”突然想起眼前这人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我竟和他探讨起这个问题来。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小孩子懂什么,大人的事情你别瞎寻思!”石头吐了一下舌头小声嘀咕道:“刚不是说大家要做好朋友吗,关心一下都不行……”见我双眼又在瞪他他赶忙住口低头啃起鸡腿来。

等这顿肯德基吃完已经是华灯初上,我踩着单车载着石头,向着他的家行去。大约二十分钟,我顺着石头指引的方向到了城西的旧城区,石头的家住在一栋单元楼里,是那种上个时代的老式单元楼,楼周围有一道围墙围起来一个大院子。走进大院能闻到一种古旧建筑独有的破败味道,昭示着它曾经的辉煌已经成为历史。我还看见院墙上用红漆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在路灯的照耀下醒目的有些扎眼,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历史的遗物即将不复存在。

单元楼漆黑一片,只有三两个窗口还泛着灯光,大概是其余的住户知道此地不容久留都已经搬走了。石头带着我来到四楼的一处还亮着灯的门前说:“魏大哥,这就是我家!”说完他对着油漆已经剥落殆尽的门大喊:“妈妈,开门,我回来了!”片刻后门打开了,石头忙把站在后面的我拉到前面兴奋的对她妈妈说:“妈妈这个魏大哥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是魏大哥送我回来的,还请我吃了肯德基!”我刚想礼节性的说句你好,可就在看到石头妈妈的那一刻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母亲的模样。

事实上她长得和母亲并不像,让我恍惚的是她有着和母亲身前相似的神情,那是一种略带病容的疲态,苍白的脸色隐隐透出一种坚韧,那是被沉重的生活所压迫出来的,所以带有着一些强撑的感觉。这点她们自己并不知道,因为这种坚韧早已被悠长岁月揉进了骨子里,她们都知道在这尖锐的现实下,唯有隐忍方能避免被刺的体无完肤,方能以承受的姿态继续活下去,母亲如是,眼前的女人亦如是,所以我才能在见她的第一眼便读完了她的一生。

或许是触景生情,我的情绪有些沉重。于是我谢绝了石头妈妈请我进屋喝茶的请求,转身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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